约束归零，美俄“核竞赛”将走向何处

张全

今天起，全球或将新增一枚“定时炸弹”——美俄之间硕果仅存的军控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以下简称《条约》）于5日正式到期。

截至目前，两国既无握手言和的延期协议，亦无峰回路转的外交破局，唯有俄罗斯副外长里亚布科夫的冰冷预警回荡：“这是一个新的时刻，一个新的现实。我们已经为此做好准备。”

作为该条约的两位签署者，美俄前领导人奥巴马与梅德韦杰夫近日纷纷发出警示。奥巴马说，《条约》失效将抹杀数十年的外交努力。梅德韦杰夫则表示，这可能会加速象征全球核风险的“末日时钟”走向午夜。

2010年，这两位时任总统曾在布拉格签署《条约》，2011年正式生效，原定有效期10年，后延长至2026年2月。其核心目标，就是给美俄这两个核超级大国的战略核力量戴上“紧箍”。

《条约》明确规定，美俄双方部署的战略核弹头数量不得超过1550枚，远程导弹和轰炸机数量限制在700枚（架）以内，洲际弹道导弹数量不得超过800枚。《条约》还建立了严格的核查机制，允许双方每年互相进行多达18次的“临时通知性质现场核查”……

这套机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美俄坐拥全球90%的核武器。一旦核力量失去约束，就如同没有刹车的高速列车，风险难测。这也是该条约与《反导条约》《中导条约》并称为美俄军控体系三大支柱的原因。

然而遗憾的是，这些支柱近年来陆续坍塌，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也逐步走向瓦解。

2022年，俄外交部以“美国创造单边优势”为由，宣布俄方被迫暂时退出《条约》的设施核查机制。2025年9月，普京提出可在《条约》到期后继续遵守核心限制一年，为谈判争取时间。

对此，特朗普起初说“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但随后又表示“如果它到期了，那就到期吧，我们会达成一项更好的协议”。

“更好的协议”何时落地，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失去最后的约束，全球战略稳定势必遭受冲击。

首当其冲的是美俄核军备竞赛重启的风险。

一种研判认为，《条约》失效后，美俄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将各自的核武器部署数量分别提升110%和60%，因为两国都储存着大量未部署或待拆除的核弹头。而随着两国远程核力量的数量上限数十年来首次被取消，美俄核对峙的不可预测性与不稳定性也将同步攀升。

其次，约束的消失将带来信任的丧失。

没有了现场核查，没有了信息共享，没有了对话渠道，美俄只能依靠情报猜测对方的核力量、核态势。这将为最坏情况的误判和假想打开“方便之门”，使军备竞赛更加不受控制。

再次，《条约》的失效，可能对《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构成冲击。

NPT明确规定，美俄及其他拥核国家负有谈判核裁军、终止军备竞赛的法律义务。该条约下一次审议大会将于数月后举行，届时，各拥核国家必须说明过去五年的履约进展，以及未来五年推进承诺的具体规划。

最后，《条约》失效的影响，还可能超越美俄双边范畴，引发全球连锁反应。

全球核军控体系本就千疮百孔，最后一根支柱倒塌后，不仅会削弱国际社会对核克制的共识，更可能刺激其他国家加速核力量建设。

更值得警惕的是，美方还试图将中国拉入核军控谈判。特朗普口中“更好的协议”便暗藏这一考量。

但明眼人都清楚，中美的核力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现阶段要求中方加入核裁军谈判，既不公平也不合理。中方多次强调：美俄作为两个拥有最大核武库的国家，应当切实履行核裁军特殊、优先责任。

未来局势将走向何方？摆在美俄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第一条是坠入“无护栏”的核竞争时代。当前，美俄都在加速核武器现代化。俄罗斯已亮出“海燕”核动力巡航导弹等“大杀器”；美国则全力推进“金穹”导弹防御系统，试射“民兵-3”洲际弹道导弹。“以矛攻盾”的竞赛中，全球核风险将持续攀升。

第二条是推动谈判，结束“空窗”。曾促成《条约》谈判的美国前首席谈判代表戈特莫勒认为，美俄过去总是将核谈判与双边关系中的其他事务区分对待。即便冷战时期，美苏依然达成了第一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基于此，美俄仍可能达成临时技术安排，为后续谈判铺垫。

总之，当最后一道约束失效，人类不得不设想核竞争的最坏图景。核阴云之下从来没有赢家。美俄能否重拾对话与协商，为维护全球战略平衡带来更多确定性，值得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