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超：持续建设现代流通体系化解供强需弱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科学研判当前经济形势，明确指出“国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这一矛盾主要表现为：一方面，我国拥有全球最完整、规模最大的工业体系，供给总量充足，产能潜力巨大；另一方面，居民消费和企业投资意愿有待提振，部分领域存在供需错配，有效需求未能充分释放。在此背景下，做好今年经济工作的一项重点任务，就是“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其核心指向之一就是疏通经济循环堵点、促进供需在更高水平上实现动态平衡。

现代流通体系是连接供给端和需求端的“大动脉”，在供强需弱矛盾突出的情况下，其战略作用愈发凸显。它不仅是商品和要素流动的通道，而且是有效解决“有供给、无需求”“有需求、无有效供给”并存难题的关键。一个智能、开放、高效的现代流通体系，能够敏锐识别需求侧的结构性变化，促进高效匹配并激发潜在需求；能够将市场需求信号精准、迅速地反馈至供给侧，引导产能优化、产品创新和产业升级。因此，加快建设现代流通体系是化解当前供强需弱矛盾、将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和产业体系完备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的有效举措。

重在解决“错配”和“梗阻”

供强需弱矛盾的实质，并非绝对的供给过剩或需求不足，而在于供需之间存在“错配”和“梗阻”。现代流通体系具有强大的“适配”和“疏通”功能，能够从供给和需求两侧同时发力，促进供需实现更高水平的动态平衡。

现代流通体系能激发、匹配和扩大有效需求。面对阶段性需求不足的现状，现代流通体系可以通过多层次路径，将潜在的消费和投资意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市场订单。

一是推动潜在需求转化为有效订单。所谓“需弱”，部分表现为消费者虽有需求，但难以找到完全符合其偏好、预算和品质期望的产品。现代流通体系特别是其中依托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的数字化平台，能够实现供需精准匹配。通过消费数据分析，将海量、分散、个性化的消费需求与供给侧海量的产品类别进行高效连接，可极大降低消费者的搜索成本和决策难度，使“买得到”“买得对”成为可能，从而将大量潜在的、未被满足的需求转化为真实的购买行为，直接消化供给能力。

二是降低交易成本、创造便利，提升实际购买力和消费倾向。高昂的交易成本（包括流通成本、时间成本、选择成本等）是抑制需求的重要因素。现代流通体系通过规模化运营、多式联运、共同配送等降低物流成本；通过打破地域壁垒、促进竞争降低制度性成本；通过即时零售、社区电商等提升消费便利性。这些措施都能提升居民实际购买力，降低消费门槛，使消费意愿得以更充分释放，直接激活需求。

三是通过创新场景创造新需求和推动需求升级。“供强”需要新的市场空间来承载，流通业态创新是创造新需求的直接动力。体验式消费、商文旅融合消费等领域的新场景，不仅能满足需求，还能激发和创造前所未有的消费兴趣。例如，胖东来等商业模式创新，引领了消费升级新风尚，为相关领域的优质产能开辟了市场空间，将“供给能力”引导至符合未来趋势的“有效供给”轨道上。

现代流通体系能优化和升级供给结构。强大的供给能力若脱离市场需求，便会演变为过剩压力和资源浪费。现代流通体系直接影响市场供需关系，对供给侧具有强大的牵引和倒逼作用。

一方面，驱动按需生产和柔性供给。流通终端实时反馈的市场数据是生产企业重要的决策依据。通过供应链协同平台，这些信息可以无缝、即时传导至设计、制造环节，推动企业从基于预测的生产模式转向基于实时订单的生产模式，发展定制、小单快反等模式。这能有效解决“生产什么”的问题，减少无效和低效供给，将产能精准配置到市场需求旺盛的领域，化解结构性过剩。

另一方面，倒逼质量升级和价值跃迁。流通渠道特别是大型零售商和电商平台，通过制定严格的品质准入标准、推行高质量认证、开展品牌营销等活动，对上游生产企业形成强大的市场约束和价值导向。这促使企业不仅满足于“能生产”，而且必须追求“有品质”“有品牌”“有服务”。这能有效倒逼整个供给体系摆脱低水平重复、“内卷式”竞争，向高品质、高附加值、高品牌价值的方向升级，实现从供给强到供给优的转变，以优质供给创造和满足更高层次的需求。

同时，通过供应链协同提升整体效率和响应速度。分散、割裂的供应链是导致供需脱节、库存积压的重要原因。现代流通体系在客观上推动供应链深度协同，实现生产计划、库存信息、物流状态的实时共享与联动。这极大地提升了供给体系的韧性以及对市场变化的整体响应速度，能够快速应对需求波动，使强大的产能更为敏捷高效地服务于真实多变的市场需求，将供给能力优势转化为市场竞争优势。

现代流通体系还能有效推动释放规模效应。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是造成“本地过剩、外地短缺”或“需求碎片化”的重要原因。现代流通体系的基础设施网络和统一规则标准，能促进商品跨区域自由流动，使企业能够面向全国市场安排生产，获得规模经济效应；使消费者能便利地获取全国各地的优质产品，释放巨量的聚合需求。这本质上是为强大的供给能力提供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市场，为化解供需矛盾提供了重要支撑。

流通体系短板加剧供强需弱

现代流通体系能够提高国民经济运行效率，在更大范围内把生产和消费联系起来，有效扩大内需，推动分工深化，促进财富创造。如果经济循环中的流通体系不畅、功能不彰，非但不能缓解供需矛盾，反而会加剧“错配”和“梗阻”，使供强需弱矛盾更加凸显。

市场分割会导致“需求碎片化”。地方保护和隐性壁垒阻碍了商品在全国范围内的自由流动，使一些地方的优势产能无法进入更广阔的市场，而本地消费者又无法便捷获得外地更优质、更具性价比的产品。市场被切割成一个个“小池塘”，既抑制了需求的选择空间和总量规模，也限制了供给的辐射范围，造成“有产能销不出，有需求买不到”。

城乡流通网络发展失衡导致农村需求被抑制和农产品供给损耗。农村流通设施薄弱，使工业品下乡成本高、可选择少，抑制了农村居民消费升级意愿。同时，农产品上行渠道不畅、冷链缺失，造成优质农产品出村难、损耗大，农民增产难增收难，反过来又削弱了其消费能力。城乡流通梗阻，使得庞大的农村消费市场潜力难以释放，农业领域的优质供给无法有效转化为农民收入和城市居民福利。

信息链阻滞导致生产存在盲目性和需求得不到响应。传统、冗长的流通链条中，信息传递滞后失真，生产企业无法及时获取终端市场的变化信息，容易基于惯性或局部信息进行投资和生产决策，导致部分行业产能扩张脱离实际需求，加剧结构性过剩。同时，消费者的新需求、新偏好难以有效传导，导致供给侧创新滞后，无法提供适销对路的产品，加剧了“有需求、无有效供给”的矛盾。

成本和效率问题削弱供需对接的经济可行性。物流成本偏高、末端配送不畅，直接推高了商品最终售价，侵蚀了消费者购买力和企业利润空间。当流通成本抵消了大部分性价比优势时，许多潜在的供需匹配在经济学上便不再成立，直接抑制了交易的发生。

明确建强体系的主攻方向

当前，我国现代流通体系建设取得积极成效，商贸体系、物流体系等更加健全，流通规模持续扩大，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社会物流总额等指标实现稳步增长。进一步破解供强需弱矛盾，需将现代流通体系建设的目标和举措更多聚焦于促进供需匹配。

以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打破壁垒，为强大供给拓展市场空间。强力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全面清理歧视性和隐性准入壁垒，促进商品特别是优质工业品和特色农产品在全国范围内畅通无阻。这实质上是为各地区的优势产能打开全国市场的“总阀门”，通过需求的聚合来消化和优化供给，使“供给强”真正成为竞争优势而非过剩压力。

以数字智能驱动实现精准匹配，有效连接供给和需求。大力推动流通全链条数字化智能化转型。鼓励平台企业和生产企业数据共享，发展基于大数据的需求预测、智能选品和个性化推荐，解决“买不到”和“卖不动”的信息不对称问题。推广定制、柔性供应链等模式，使供给能力能够灵活、精准地响应甚至引领市场需求变化，减少盲目生产和库存积压。

以供应链协同优化供给响应，提升供需匹配效率。支持链主企业打造开放协同的供应链平台，推动上下游企业在计划、生产、库存、物流方面的实时信息共享或业务联动。提升整个供给体系对市场需求的敏捷响应能力，将“强供给”转化为“快供给”“准供给”，有效捕捉和满足即时性、多样化的市场需求。

以强化标准和品牌引领供给升级，创造需求的新增长点。发挥大型流通渠道、平台的品质把关和品牌培育功能。通过设立更高质量标准、推行绿色认证、打造国潮新品专区等方式，倒逼和助力生产企业进行质量提升和品牌建设。以优质供给激发和满足消费升级需求，开辟新的市场空间，引导“强供给”向高附加值环节攀升。

以补齐流通网络短板释放潜在需求，挖掘内需新蓝海。重点加强下沉市场商业体系建设，补齐冷链物流等方面的短板。这既能降低工业品下乡成本、激活农村消费，又能减少农产品上行损耗、促进农民增收，是同时从供给和需求两侧发力、打通城乡区域间供需循环梗阻的关键举措。此外，优化城市末端配送，支持新业态发展，持续降低交易成本，提升消费便利度。

面对当前经济运行中存在的供强需弱矛盾，破解之道在于畅通国内经济循环和促进供需适配，现代流通体系正处于化解这一矛盾的关键环节。通过高效匹配、成本控制、信息传导和网络联通等举措，现代流通体系能够有效激发需求、优化供给，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动态平衡，加快化解供强需弱矛盾，更好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

（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党委委员、流通与消费研究所所长 董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