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哥总统白宫会晤冰释前嫌？

记者 廖勤

当地时间2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与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在白宫首次会晤。双方都对这次会谈感到满意。从唇枪舌剑到相谈甚欢，两国总统的关系链条在哪个环节发生了突变？是否是质的变化？

双方各有诉求

据报道，两国总统在近两小时的会晤中讨论了打击毒品、对哥制裁、经济合作、地区局势等话题，并取得一些共识。虽然未宣布达成任何具体协议，但“和平友好”的氛围被拉满。

“非常好的会谈”“相处得非常融洽”“佩特罗非常棒”，特朗普赞不绝口，称双方在打击毒品方面达成一些共识。佩特罗也用“积极、乐观”“建设性”来评价这次会晤。

两人还经历了一番颇有仪式感的互动。特朗普将自己所写的1987年版《交易的艺术》一书送给佩特罗，并亲笔签名，还留言“你很棒”。

佩特罗为特朗普和“第一夫人”梅拉尼娅都准备了礼物：哥伦比亚原住民亲手编织的篮子和手工缝制的礼服。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就在一个月前，美国突袭委内瑞拉并强掳总统马杜罗时，“反美斗士”佩特罗怒斥美国侵略、绑架，要求追究特朗普违反国际法的责任。特朗普以“病态”、毒枭回骂，还威胁佩特罗，说他很快会下台、对哥动武的主意“听上去不错”。佩特罗则继续硬刚：如果美国动手，他将“拿起武器”。

再往前，双方更是多次隔空交锋。

特朗普重返白宫后不久，爆发移民遣返航班争端。针对美国给遣返移民戴镣铐，佩特罗拒绝美方两架载有哥方被遣返移民的军机入境，强调移民不是罪犯，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为此，哥伦比亚被特朗普第一个点名加征关税。所幸双方迅速达成和解，化解了首个重大危机。

去年9月，佩特罗又在联合国大会上痛批美国和以色列，甚至指名道姓要把特朗普告上国际法庭。气得美国立马报复：以涉毒为由制裁佩特罗并吊销其签证、袭击哥伦比亚所谓贩毒船、切断对哥援助。多重高压下，佩特罗毅然回敬：绝不后退、绝不下跪。

不过，势如水火的两人却在上月7日通了第一个电话。佩特罗主动致电特朗普，谈论毒品问题以及彼此之间的误会，特朗普表示非常荣幸，并邀请佩特罗访问白宫。

那次意外的“破冰”通话缓和了紧张局势，也促成了佩特罗此次白宫之行。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外交政策研究所所长、拉美研究中心主任牛海彬指出，佩特罗是哥伦比亚数十年来首位左翼领导人，与特朗普在发展理念、地区事务和国际战略上存在显著分歧，并且明确反对美国霸权主义，两者关系必定存在磨合压力。

从剑拔弩张到握手言和，源于双方各有诉求。

佩特罗这边，主动与特朗普通话、访美固然有示好之意，但更多是出于哥伦比亚国家利益的考虑，体现其务实的风格——避免哥伦比亚沦为委内瑞拉之后“唐罗主义”的下一个受害者。

同时，佩特罗此行也在为国内大选铺路。哥伦比亚今年将举行国会和总统选举。“处理对美关系是大选重要议题，国内对佩特罗政府处理对美关系不乏批评声音，而且目前右翼势力较活跃。在此背景下，若能理顺哥美关系，有利于提振左翼选情。”

特朗普这边也有地区与国内政治议程的考量。

一方面，需要维护传统盟友关系。

哥伦比亚一直都是美国在南美洲的重要盟友，双方在禁毒、哥国内和平进程、委内瑞拉移民问题上多有合作，而且哥伦比亚是非北约盟友，与美军事合作密切。

另一方面，马杜罗事件引发国际舆论风暴后，特朗普不希望招来更多拉美领导人的批评，而一个来自传统盟国的左翼领导人的来访将使其在外交上得分，对中期选举或有助力。

除了各有考量，双方也有共同利益与合作需求，包括打击毒品和有组织犯罪、稳定委内瑞拉局势并恢复其经济、加强边境管控等。据佩特罗透露，他与特朗普讨论了通过哥伦比亚出口委内瑞拉天然气的可能性。

只是“止损”动作

有评论指出，此访为美哥和解创造了机会，有望在短期内重塑双边关系走向。

那么，特朗普与佩特罗真能一笑泯恩仇，就此冰释前嫌？

牛海彬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此次白宫会晤并无太多实质性内容，只是“止损”动作。

双方互有所求，所以淡化冲突、意识形态分歧，聚焦共同关切领域，旨在给紧张关系降温，而非真正冰释前嫌。

就佩特罗政府来说，仍然不认同美国军事入侵、干涉内政等做法。

一些细节也透露出双方关系的潜在紧张。特朗普并未按惯例亲自迎接佩特罗，并在白宫北门廊前与他合影。相反，佩特罗从侧门进入白宫。

在赴美“拜山头”的同时，佩特罗依然展示了一个昔日游击队战士的倔强。“他（特朗普）在很多问题上的想法没有改变，我也没有改变。”佩特罗在会晤后说。

在被赠送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红帽子时，他机智地指出，“America”后面应该加个“s”，“让美洲再次伟大”。

操控“后院”难如愿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与佩特罗3日会晤正是美国突袭委内瑞拉满一个月的日子。

一个月来，惊心动魄似已散去，戏剧性转折却频频上演，美哥和解只是一个侧影。

曾是风暴眼的美委局势貌似趋于平静。双方正在推进重塑政治、经济、外交关系。

被视为“下一个委内瑞拉”的古巴也传出微妙讯息。特朗普一边掐住古巴石油命脉、被曝欲年底前颠覆古巴政权，一边又声称美国正在与古巴高层对话以达成协议。

在牛海彬看来，委内瑞拉局势基本按美国设想推进，但后续仍有不确定性。比如，美国企业是否愿意重金投入委石油业存疑，委内瑞拉与邻国关系、边境安全等仍可能影响双方建立顺畅的合作关系。

相对而言，古巴处境危险。其与美国力量悬殊，石油封锁将危及古巴民生，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甚至政权更迭。

不过，对拉美国家来说，对美关系已成为共同课题，他们意识到单纯抗议、批评特朗普政府无法解决实际问题，对美政策正在趋于务实。

就美国而言，特朗普迄今为止的一系列操作凸显其行为模式的四个特点：以极限施压手段达成对美有利交易；采取灵活的现实主义，遇到重大抵抗时会选择退让、模糊处理；主要针对中小国家动手，对有实力抗衡的对手相对克制；不希望卷入可能导致美军大量牺牲或需战后重建的外部战争。

尽管想要“拉右打左”、排挤域外力量以掌控所谓“后院”，但华盛顿未必能如愿。

首先，拉美国家经济深度融入全球化，普遍追求对外伙伴多元化。比如，南方共同市场与欧盟签署自贸协定、乌拉圭总统访华。

其次，特朗普奉行“美国优先”，损害拉美国家主权和资源权益，加上双方在能源利益等领域存在竞争关系，合作难以深入。“美国目前最多只是取得局部技术性胜利，但拉美国家不会把赌注都押在美国身上。”牛海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