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纪录释储能否解决能源危机

记者 廖勤

3月12日，美以伊战事进入第13天，时长已超去年6月“12日战争”纪录。就在美以与伊殊死对抗时，霍尔木兹海峡“锁喉”危机骤然升级。

为缓解供应紧张、油价飙升，国际能源署11日紧急宣布释放战略石油储备，但史上最大规模“输血”似未能安抚市场。

同日，美以伊各自作出最新表态，但就何时停战并未提供更多线索。正如何时开战引发无穷猜测，如今，何时停战也成巨大悬念。

海峡危局

一条狭窄的海峡，正牵动着战局最敏感的神经。作为承担全球约20%石油运输的咽喉要道，霍尔木兹海峡已然成为风暴眼。

11日，5小时内就有3艘货轮接连遭袭，分属泰国、日本及马绍尔群岛，将冲突以来遇袭船只数量推升到至少14艘。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已放话，绝不允许一升石油在有利于美国及其盟友的情况下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眼下，数百艘船只停泊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不敢冒险越过“雷池”。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最新报告称，自2月28日战争爆发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通航数量已下降97%。

海峡危局令能源市场越发恐慌，原油价格在过去一周飙升36%。有评论指出，这场战争已将世界推向20世纪7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能源危机。《石油大博弈：追逐石油、金钱与权力的斗争》作者丹尼尔·耶金警告，全球市场或面临史上最大规模石油断供。

危机关头，11日，国际能源署（IEA）祭出自1974年成立以来最大力度干预措施：32个成员国将释放4亿桶石油储备。按照法国总统马克龙的说法，这一规模相当于20天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石油量。

国际能源署在成立之初建立了石油储备机制，旨在保障国际能源供应安全。当石油市场出现严重供应风险时，成员国可在国际能源署框架下协调释放部分战略储备，以弥补突发供应缺口，从而抑制油价剧烈波动。

目前，国际能源署成员国共持有超过12亿桶公共应急石油储备，此外还有约6亿桶受成员国政府管控的企业储备。

与此同时，美、日、法、德、英等国均宣布释放石油储备。七国集团（G7）也称，将在必要时动用战略能源储备。

成效几何？

然而，全球紧急释储的消息未能稳住油价，11日收盘涨幅仍超4%，在12日的亚太交易时段，油价依然飞涨。

观察人士认为，IEA创纪录释放油储仅能短期应急，但不足以缓解市场忧虑，也难以改变长期供需格局。以2022年升级的乌克兰危机为例，IEA曾组织成员国实施两轮协同行动，累计释放约1.827亿桶石油储备。短期内虽压低了油价，但几周后油价再次反弹。

而且，释储成效不仅仅与总释放量有关，更与释放速度密切相关。若一个月释放1亿桶原油，相当于每天释放约330万桶，仅占霍尔木兹海峡日常约2000万桶原油运输量的一小部分，无法填补供应缺口。比如，美国将从下周起释放1.72亿桶战略石油储备，但根据计划的释放速度，这批原油的交付大约需要120天。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能否稳定能源市场，关键仍取决于战事持续时长以及霍尔木兹海峡通航情况。

就在IEA下场“救急”的同一天，伊朗军方已喊话美国，要其做好油价涨到每桶200美元的准备。

悲观预期？

复旦大学中东研究中心主任孙德刚指出，4亿桶规模约占IEA12亿桶应急石油储备的三分之一，如此大规模释放储备反映了国际社会对局势发展的悲观预期。

在美以声称要更迭其政权的背景下，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是被逼无奈的反制手段。由于该海峡被实质性关闭，造成全球石油严重供小于求，同时波斯湾护航联盟尚未形成，伊朗战事暂无结束迹象，霍尔木兹海峡短期内难以解封。“一场政治和军事危机正在演变为能源危机。”

孙德刚指出，霍尔木兹海峡能否解封可视为战事走向的重要观察点。如果封锁危机能够解决，再加上其他国家抓住契机介入斡旋，或许可以使双方找到利益“公约数”，为停火止战创造条件，进而解决这场全球性危机。反之，如果美以坚持将推翻伊朗政权作为目标，持续发动袭击，那么伊朗只能继续拿起封锁“武器”。

一旦霍尔木兹海峡封锁长期化，影响将不限于能源领域。霍尔木兹海峡不仅承载着全球约20%的海上石油运输，还有约三分之一的全球化肥以及液化天然气通过该海峡运输。

“随着全球供应链被阻断，还将推高粮食、矿产等大宗商品价格，进而对全球经济造成沉重打击。”孙德刚说。

烈度会降？

未来，油价能否稳定系于霍尔木兹海峡能否重开，而海峡的命运又系于战事何时停止。

近来，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提到停战，但表态飘忽不定，11日的调门又有微变。他说，美国已在对伊朗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并坚称战争其实早已结束。但他同时表示，这不代表美国会立刻结束军事行动，仍将留在战场上完成任务。

以色列方面似乎闻风而动。外长萨尔10日表示不寻求与伊朗进行“无休止的战争”。但防长卡茨11日称，战争将持续，“没有时间限制”，直到完成所有目标并取得胜利。

伊朗方面的最新发声也出现两重声部。文官开始谈及停战。11日，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开出停战三个条件：承认伊朗的合法权利、支付赔偿，以及国际社会提供防止伊朗“再度遭受侵略”的坚定保障。

武官则依然不改强硬底色。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顾问阿里·法达维11日发出警告，美以将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将摧毁美国乃至全球经济。

伊朗军方的报复反击还出现新动向。一是改变“打法”，宣布“对等反击”已结束，将实施“连环打击”。二是定新目标，伊朗军方11日警告，将把美以在中东地区的金融机构、经济枢纽、高科技产业等作为新的攻击目标，以报复美以空袭一家伊朗银行。

怎么看美以伊释放的最新信号？孙德刚分析称，美以方面在目标设置上并不一致，且举棋不定。目前来看，美国主要限于军事目标，并更多考虑国内中期选举，如果油价持续上涨、海峡长期封锁，将不利于共和党选情，因此更倾向于见好就收，避免被拖入中东泥潭。

以色列除了军事目标还寻求实现政治目标，力求摧毁伊朗这一“抵抗轴心”最后的大本营，更迭其政权。后续美以如何博弈将影响战局走势，关键要看特朗普究竟是继续被以色列裹挟，还是能够“驯服”以色列。

伊朗方面已经挺过最困难时刻，眼下内部总体团结，文官的“鸽派”表态与军方的“鹰派”示强是相互配合的战略设计，显示对敌斗争的软硬两手，旨在将美以拖入消耗战。在伊朗看来，战争拖得越久，美国国内的反战压力和以色列的内部消耗就越大，最终将被迫作出让步。

关于战事下一步走向，孙德刚认为，冲突立即结束的可能性小，但整体烈度会下降，后续可能呈现“打打停停”的态势。从第一阶段的军事斗争为主转向下一阶段的政治斗争为主，外交战、心理战会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