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起中意文明对话之桥

参观者在“帕拉第奥建筑元素印章区”盖章。 　　本文图片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几何·和谐·生活——安德烈亚·帕拉第奥：从古典到经典的建筑艺术”展中的中国传统建筑典籍与琉璃构件。

展出的帕拉第奥建筑模型。

“叩问永恒——庞贝的探索与发掘”展中的双耳陶罐。

　　闻名于世的庞贝古城有什么考古新发现？意大利古典建筑思想与中国传统营造理念有何共通之处？现代科技如何更好地应用于文化遗产保护？

　　日前，由中意双方合办的“叩问永恒——庞贝的探索与发掘”展和“几何·和谐·生活——安德烈亚·帕拉第奥：从古典到经典的建筑艺术”展亮相中国国家博物馆。两大展览呈现了不少首次来华展出的珍贵文物，架起人文交流的桥梁，让中意两大文明古国展开跨越时空的对话。

　　讲述庞贝考古历程

　　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轰然爆发，将庞贝这座繁荣的地中海城市封存于尘土之下。火山灰的掩埋隔绝了岁月侵蚀与人为破坏，为后世保留了一份内容丰富的古罗马生活样本，成为理解意大利古代文明的重要窗口。

　　“叩问永恒——庞贝的探索与发掘”展由中国国家博物馆与意大利特雷卡尼百科全书研究院共同推出，汇集意大利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和庞贝考古公园的105件（套）文物珍品及3个沉浸式展项，将前沿学术成果转化为可感可知的视觉语言，以全新视角还原庞贝的历史风貌与日常生活图景。大部分展品为首次与中国观众见面，其中不乏新发掘出土的文物和从未公开展出的珍品。

　　中方策展人陈煜介绍，本次展览与近年来举办的众多庞贝主题展不同，不是单纯展示庞贝古迹，而是别出心裁地以“发掘史”为线索，回顾庞贝自1748年首次发掘至今近300年的考古历程及研究成果。从简单器物提取到整体遗址保护，从静态遗存描述到社会文化重构——庞贝的发掘史正是考古学演进史的缩影，见证了考古方法论与科研手段的不断更迭，揭示了人类认知与保护文化遗产的科学进路。

　　漫步展厅，一个生机勃勃的庞贝在眼前“复苏”。角斗士营房出土的青铜护肩微缩模型，诉说着角斗士祈愿获胜的喃喃低语；饰有精美花纹的银质餐具、酒杯和镜子，展现了富裕家庭的雅致生活情调；色彩鲜艳的湿壁画，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神话故事的经典场景，诠释了爱与和谐等主题；花园庭院里栩栩如生的大理石和青铜雕塑，彰显了宅主人的艺术品位，见证了聚会宴饮或安闲独处的美好时光。

　　第五区是庞贝古城中面积最大的区域，且有不少部分未被发掘，自2012年“大庞贝计划”启动以来，这一区域成为考古研究的重点。考古工作者通过三维激光扫描、无人机监测、DNA研究等先进技术和跨学科的研究方法，获得了大量新数据、新资料，极大地丰富了人们对这座城市的理解。

　　2018年至2020年进行的考古调查让一片被掩埋的街区重见天日。展柜里陈列着这批发掘出土的文物，如青铜执壶、杆秤、玻璃香油瓶、带盖圆盒等，充满了生活气息。“这件带有可拆卸铁提梁的青铜小桶是在一家热食店的地面发现的，铁与火山灰产生化学反应，形成了色彩斑斓的凝结物，有一种独特的美。”陈煜说。

　　热食店是古罗马城市社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庞贝城中就有80余家热食店。这家热食店位于第五区的两条小巷之间，门前的小型广场配有蓄水池、喷泉和用于分配水源的水塔。店内柜台上放置着陶罐等容器，里面还残留有蚕豆和禽类骨骼等食物痕迹。

　　展厅里复原了热食店的L形吧台，其表面的绘画色泽明艳：较长的一侧绘有海洋神女骑着海马遨游，身后跟随着一群海豚；较短的一侧朝向店铺外部，描绘了一个小人在热食店内穿梭忙碌的画面，起到招揽顾客的作用。生动的场景和文物展示，让人仿佛看到了2000年前庞贝城里的炊烟升腾、人影憧憧。

　　一面靠墙的大通柜里展示了两排双耳陶罐，它们是地中海贸易中常用的容器，其修长的器身和尖底设计，便于分层堆放、紧密嵌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航运中破损的风险。这类陶罐主要用于运输葡萄酒、橄榄油、鱼酱及其他大宗商品，陶罐的器型特征和彩绘铭文、印章标记提供了关于生产者、商人和贸易路线的信息。这些发现显示了庞贝作为地中海贸易枢纽的重要地位，其产品能够传播至罗马帝国疆域之外。

　　呈现建筑艺术杰作

　　“几何·和谐·生活——安德烈亚·帕拉第奥：从古典到经典的建筑艺术”展览由中国国家博物馆、意大利驻华大使馆主办，意大利特雷卡尼百科全书研究院承办，汇聚中意两国共110件（套）展品，系统梳理了建筑巨匠帕拉第奥从意大利维琴察走向世界的历程，呈现了不同文化背景下建筑艺术的对话与回响。

　　安德烈亚·帕拉第奥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最具影响力的建筑大师之一，他深研古典建筑，融汇时代智慧，以不懈探索与卓越才华重塑了欧洲建筑的面貌，并留下传世著作《建筑四书》。帕拉第奥将美学价值与实用功能紧密结合，使建筑不仅成为承载生活与情感的空间，更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文化载体。本次展览是中国首个以帕拉第奥为主题的特展，通过“奠基——古典的测量师”“巅峰——伟大的建筑师”“对话——世界的帕拉第奥”3个单元，讲述帕拉第奥的建筑艺术生涯及其深远影响。

　　展厅里，一件件精致的建筑模型直观展现了帕拉第奥的设计巧思。意大利巴萨诺镇的木桥由帕拉第奥在1569年设计，桥面有带顶的长廊，桥墩为狭长的薄刃状，巧妙减少了浮木的冲击力。

　　坐落于梵佐罗的埃莫别墅是帕拉第奥设计的理想农庄，整体和谐统一，主宅、敞廊与鸽舍沿轴线顺序排列，主宅建于高基座上，一条长坡道便于马车运送谷物至阁楼储存。人们可通过敞廊及底层的拱顶通道，顺畅穿行于别墅各个内部空间。

　　维琴察圆厅别墅是帕拉第奥极负盛名的杰作。别墅以方体穹顶象征天地，四面均设相同的敞廊与台阶。帕拉第奥在《建筑四书》中解释，如此设计意在使四面敞廊皆可欣赏不同景致。这是有明确记载的西方建筑中首次让景观视野主导建筑形制的设计，达成建筑与自然的和谐共鸣。

　　1570年，帕拉第奥的《建筑四书》在威尼斯首次出版。这部著作图文并茂，堪称帕拉第奥建筑理论与实践的集大成之作。它的出版推动了文艺复兴时期建筑知识的广泛传播，奠定了帕拉第奥作为世界级建筑巨匠的地位。

　　此次展览呈现了《建筑四书》的不同版本，不仅有1570年首次刊印的原件，还有多个译本的首刊版本。其中，中国国家图书馆珍藏的意大利文《建筑四书》引人注目。据介绍，它可能由意大利学者利玛窦带入中国，体现了明代中晚期中国与欧洲的文化交流。

　　帕拉第奥的建筑理念在西方影响深远，从托马斯·杰斐逊设计的美国总统官邸（今称白宫）竞标模型可见一斑。1792年，美国举行总统官邸设计竞赛，时任国务卿杰斐逊匿名提交了一份设计方案。他的设计是对帕拉第奥圆厅别墅的改良复刻，采用肋架穹顶结构解决中央圆形大厅的采光难题。虽然这一方案未被采纳，但杰斐逊就任总统后，亲自参与了白宫扩建与改造的部分设计。

　　激发观众情感共鸣

　　以意大利文化为主题的展览，如何激发中国观众的情感共鸣？策展团队为此颇费心思。

　　在“几何·和谐·生活——安德烈亚·帕拉第奥：从古典到经典的建筑艺术”展的第三单元，明代闵齐伋刻《考工记》、清代翁同龢题跋《营造法式》抄本与《建筑四书》一同展出，引导观众思考东西方古典建筑理念的异同。《考工记》作为中国首部系统记述手工业技术的官修典籍，提出了“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的造物准则，其中《匠人》篇创立“方九里，旁三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的都城规划范式，将礼制秩序转化为空间语言。《营造法式》是中国古代首部完备的官方营造规范典籍，确立了木构建筑的模数制度，标志着建筑技术向标准化发展。

　　尽管东西方建筑形态迥异，但二者皆崇尚“秩序”与“和谐”，在空间理性的表达上不谋而合。展出的明代《皇都积胜图》与18世纪画家卡纳莱托的油画《帕拉第奥建筑随想曲》相呼应，诠释了人与城市建筑的有机融合。《皇都积胜图》真实记录了明代中后期北京城的繁盛景象，再现了城市空间结构与商业分布；《帕拉第奥建筑随想曲》将帕拉第奥建于维琴察的巴西利卡与基耶里凯蒂宫“移植”到威尼斯运河畔，并以帕拉第奥设计的桥型取代现实的里亚托桥，构建了一座“幻想的威尼斯”。

　　展览还通过多媒体与互动装置增强观众的体验感，从而能够更好地理解帕拉第奥的建筑艺术。以AR技术呈现的里亚托桥设计方案，让观众直观感受帕拉第奥将桥梁转化为“水上广场”的巧妙构思。展厅里设有“帕拉第奥建筑元素印章区”，提供柱廊、拱券、山花等代表性元素印章，观众可以自由组合，完成一份独具个性的建筑“设计图”。

　　沉浸式展项也是“叩问永恒——庞贝的探索与发掘”展的一大亮点。现场大屏采用类纸LED技术呈现视频，长度达16米、面积超64平方米的环形巨幕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观众可以跟随镜头，“走进”典型的希腊化豪宅——“农牧神之家”，欣赏其精美的地面与天花板装饰，还能通过虚拟重建技术，“亲历”庞贝近300年的发掘过程，看到这座城市的文明肌理，理解它与罗马之间的复杂关系。

　　展厅里还有一些精心设置的小贴士，补充介绍背景知识，提示观众寻找展览中有趣的细节。比如，在绘有阿里阿德涅的壁画旁，介绍这一形象所蕴含的寓意，并提醒观众留意她戴的手镯，在展览中找出相似的展品。

　　“文化遗产不仅是需要科学保护的静态展品，更是具有生命力的活态资源——这正是中意双方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共识。”中国国家博物馆馆长罗文利表示，希望展览能够进一步深化中意两国人文交流，以对话与合作推动文明互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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