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鹅“色素门”事件反思：关注焦点已偏离？

声称“引进日本38年可生食鸡蛋标准、中国可生食鸡蛋品类开创者与领导者”的可生食鸡蛋品牌黄天鹅陷入“色素门”舆论风波，目前事件仍在持续发酵中，消费者、职业打假人、生产企业、相关专家以及新闻媒体的各种争论观点层出不穷，一时间，“蛋黄”成为公众争论不休的话题。

记者梳理相关话题并采访业内人士发现，舆论争论的话题大多为鸡蛋中3倍于“天然含量”的角黄素到底是不是人为添加，而似乎忽略了角黄素是否有害这一食品安全议题。值得关注的是，在公众还没弄清鸡蛋品质和“蛋黄”颜色是否有必然联系、鸡蛋是生吃好还是熟吃更健康的前提下，相关企业就重点宣传“好蛋看蛋黄”以及“可生食鸡蛋”等说法，这是否在误导消费者？类似这样的“蛋黄式”企业营销到底能走多远？

黄天鹅事件引发公众争论

事件始于王海打假团队对商超渠道鸡蛋的专项检测。3月15日前夕，王海团队公布许昌胖东来购买的黄天鹅鸡蛋检测结果，角黄素含量为0.399mg/kg。中国食品安全报旗下视频号“中食安报告”也质疑称黄天鹅检出角黄素（斑蝥黄），疑为添加人工合成色素。

3月16日，黄天鹅所属凤集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凤集集团）在服务号上推出文章《黄天鹅三问中国食品安全报社》称，“多种专业文献显示0.1-0.5mg/kg（我司产品检出值仅0.399mg/kg），可以判断为天然含量，不属于人工添加。”同时指摘其“罔顾基本的科学常识”。

同日，王海团队公布了第二批检测结果，其在永辉超市购买的黄天鹅鸡蛋，角黄素含量竟高达1.65mg/kg，高于黄天鹅此前认定“天然含量”最高值的3倍。这一数据推波助澜，让凤集集团此前的解释和指摘言论陷入被动。

王海团队后续补充公布此次抽检的完整数据，明确表示黄天鹅鸡蛋并非角黄素检出值最低的产品，在此次抽检的鸡蛋样品中，另有12款其他品牌的鸡蛋并未检出角黄素。这一数据让凤集集团鸡蛋角黄素“天然含量”的说法进一步陷入被动。

有消费者指出，事件曝光后，黄天鹅悄悄修改了其在电商平台及官方渠道的产品详情页内容，将此前对外宣传的“没有‘斑蝥黄’”等字样，悄然修改为“不含人工合成‘斑蝥黄’”等字样。

这一修改行为再次引发舆情。网友纷纷表示，黄天鹅此举是“欲盖弥彰”，对于检出角黄素的问题，不是积极回应质疑或进行企业整改，而是偷偷修改宣传内容，毫无品牌担当。有网友认为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其此前存在虚假宣传行为。王海团队也将这一细节作为关键证据，直指黄天鹅涉嫌虚假宣传，刻意误导消费者。

黄天鹅为何会陷入舆论漩涡？业内人士认为，此次事件有些问题令人深思。

色素即危害？舆论关注点是否偏离了焦点？

毋庸置疑，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全民安全意识普遍提升。鸡蛋安全不安全，吃了对人是否有危害，才应是关注的重点。

但目前多方争议的核心，依旧在鸡蛋中高达1.65mg/kg的角黄素来源，到底是天然就含有，还是人为在饲料中添加了什么？

日前黄天鹅创始人冯斌针对新数据回应称，根据公开研究，蛋黄颜色达9度需角黄素含量2mg/kg以上，黄天鹅蛋黄色度达12度以上，1.65mg/kg仍不足以实现当前色度，仍属合理范围。

这一解释未获王海团队认可。王海团队指出，浓度高低只能说明“检出多少”，不能单独证明“从哪来”，量产鸡蛋中检出角黄素，必然是饲料添加的结果。其强调，天然饲料（如藻类、甲壳类）含角黄素，但成本极高，不具备规模化养殖量产的可行性，且本次抽检有12批次鸡蛋未检出角黄素，也说明鸡蛋天然状态下本就可以不含该成分，黄天鹅的“天然含量”说法站不住脚。

在凤集集团组织的线上媒体会上，中国农业大学副教授朱毅表示，常规检测只能测角黄素总含量，无法区分天然与人工合成；判断来源需要结合养殖背景、饲料记录与剂量水平。针对0.399mg/kg数据，反推饲料添加量约0.67mg/kg至0.74mg/kg，远低于行业着色所需4mg/kg的有效剂量，属于天然本底范围。

中国农业科学院研究员武书庚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人工与天然角黄素化学结构完全相同，现有常规检测技术无法区分来源；判定来源需结合剂量水平、养殖背景与原料记录综合研判。

有业内人士认为，除了角黄素来源应该重点关注外，舆论的关注点似乎忽略了另一个重点，那就是角黄素对人体到底有害无害？如果有害，事件就显得更为严重，如果无害，那争论的意义就不大。

记者了解到，目前黄天鹅属地市场监管部门已对其产品进行了现场抽检，相关检测结果尚未公布。公众期待在公布检测结果的同时，也能公布角黄素来源是否存在人为添加问题，以及科普食用鸡蛋中的角黄素到底有害无害问题。

“好蛋看蛋黄”？“溏心蛋更健康”？

企业概念式营销能走多远？

此次引发黄天鹅“色素门”事件的主要因素是“蛋黄”颜色，那么鸡蛋的品质好坏到底和蛋黄颜色有没有绝对关系？黄天鹅显然未提及这个问题，而是直接把“好蛋看蛋黄”“黄天鹅黄金蛋黄”当成了产品宣传点和卖点。

多位业内人士表示，没有证据表明鸡蛋的蛋黄颜色和鸡蛋品质有直接关系。鸡蛋蛋黄的颜色主要是鸡所吃食物的色素沉淀，在小麦、水稻主产区常以小麦、碎米等代替玉米喂养家禽，由于小麦和大米黄色素含量较低，所产鸡蛋蛋黄颜色普遍较浅，如果要提升蛋黄颜色，在饲料中添加斑蝥黄等着色剂是比较常见的做法。所以不能以蛋黄颜色深浅来判定鸡蛋品质的好坏。

农业农村部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管司官网上的《鸡蛋蛋黄颜色越深越好？》文章也表示，鸡蛋蛋黄颜色并不是越黄或者越红越好，新鲜、卫生、安全才是最佳选择。

记者发现，除了蛋黄颜色，黄天鹅还把“可生食”鸡蛋当成了重要卖点。其宣传“选用可生食鸡蛋，吃溏心才安心”。那么鸡蛋生食安全吗？健康吗？

中国营养学会发布的《中国居民膳食指南》明确推荐：蛋类应彻底加热食用，不建议生食，理由是提高蛋白质消化率，避免沙门氏菌污染。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和国家卫健委也多次科普：生鸡蛋存在沙门氏菌污染风险，加热是最有效的杀灭方式。

有关经典营养学实验结论，生鸡蛋蛋白质消化率约为50%，熟鸡蛋可达90%以上。有关抗营养因子研究结果也表明，生蛋清中含抗生素蛋白、胰蛋白酶抑制剂，会影响生物素吸收、抑制蛋白质消化。全球多地疾控中心数据显示，沙门氏菌感染病例中，生食或半生食鸡蛋是重要诱因。所以，从健康角度，全熟蛋、蒸蛋最安全，营养保留好。溏心蛋的蛋黄半凝固，风险比熟蛋略高，但比生吃小很多。

有消费者认为，黄天鹅不顾鸡蛋品质与蛋黄颜色是否有关，不顾生食还是熟食更安全健康，而是拿蛋黄颜色和可生食当卖点，是一种概念式营销行为，存在刻意误导消费者的嫌疑。

相关法律人士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造概念、造噱头是一些商家常用的营销方法和手段，此前国内某款白酒就偷换概念，宣称其产品具有保健功能后高价营销，此事被媒体曝光后企业受到监管部门处罚。很多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时“走偏了路”，与商家长期的误导宣传不无关系。有些商家以“误导”的方式来“强化”公众认知和理念，让公众的认知走向伪科学。

对于此次“色素门”事件，《经济参考报》记者将相关问题提交给凤集集团品牌公关部一位负责人，该负责人并未回答记者的问题，而是称会在之后发公告，统一对外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