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AI替代论”

□ 徐 胥

近日，人工智能（AI）初创公司Anthropic推出一款法务自动化工具，引发全球软件股恐慌性抛售，成为全球股市下跌的暴风眼，“AI替代论”成为市场热议焦点。这场由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迭代与应用渗透触发的资本波动，折射出市场对技术变革的复杂情感，更让人深思AI与各行业到底该如何融合发展的深层命题。

从市场来看，此次抛售潮范围广、跌幅深，避险情绪显著升温。数据显示，截至2月4日，标普500软件与服务指数连续6个交易日下跌，自1月28日以来市值蒸发约8300亿美元，较2025年10月高点回落26%。相关领域龙头企业股价大幅下挫，汤森路透连续多个交易日下跌且单日暴跌近16%，英国励讯集团、伦敦证券交易所单日跌幅均超12%。恐慌情绪迅速蔓延至全球市场，欧洲思爱普、赛捷集团等软件巨头股价持续走低，印度、日本等国股市中相关概念股均遭受重创。

一款AI工具为何引起资本市场巨震？其实这更像一个导火索，究其原因，此轮软件股恐慌性抛售是技术迭代冲击、市场预期转变同流动性预期变化等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首先是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突破引发的替代焦虑。Anthropic推出的法务自动化工具类似于“AI同事”，可自动处理合同审查、合规追踪、简报撰写、建立模型以及模式化回复等业务。而且该公司还免费共享了工具源代码，这直接冲击传统法律软件企业的商业壁垒，让市场担忧人工智能将快速替代专业领域软件服务。更致命的是，这种冲击可能不局限于法律领域，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向应用层延伸，金融、编程、医疗、游戏等大量行业都将面临颠覆性竞争。

其次是市场对人工智能关注点从概念炒作转向盈利验证。自2022年11月ChatGPT大模型问世以来，人工智能相关股票市值持续飙升，科技巨头相关资本支出水涨船高，“AI赋能软件”的叙事推高了软件股相关估值，而Anthropic新工具的推出使得市场意识到，AI对传统软件行业的冲击可能先于盈利兑现，部分缺乏核心竞争力的企业甚至面临生存危机。

再次是美股市场流动性预期生变。据彭博社最新的月度经济学家调查，经济学家们一改之前的3月将首次降息观点，预计美联储最早要到6月才会降息。美国总统提名的美联储继任主席沃什，主张通货膨胀为货币现象，与经济增长无关，市场猜测其可能奉行“降息+缩表”的策略组合，事实上收紧流动性。这些因素压制了包括科技股在内的整体股市估值，加剧了资本的抛售意愿。

但对于这种市场担忧，不少业内人士也提出不同看法。谷歌母公司字母表公司首席执行官桑达尔·皮查伊表示，其公司的大模型Gemini能为软件运营服务（SaaS）赋能，而非取代后者。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也表示，“AI替代论”不合逻辑，软件产品本质上是工具，AI的合理角色是这些工具的使用者，而非重新发明工具。

透过股价的起伏，冷静思考AI同软件之间的关系可以发现，就当前阶段而言，“AI替代软件”这一论调夸大了AI的功能，却忽略了企业经营的实际情况、技术发展的内在逻辑和产业融合的必然趋势。对企业经营者而言，要审慎考虑用AI完全替代传统软件的其他成本，例如数据安全、风险控制等。传统软件在数据沉淀、行业理解、场景适配等方面积累的优势，是AI技术落地的重要基础。AI本质上是赋能软件的核心技术，能够增强和优化软件，而非替代。

可以说，AI与软件或许有部分对立和竞争关系，但更多的是融合共生、迭代升级的关系。AI更像是为软件赋予智能化功能，使其在更复杂的业务场景中发挥更大价值。同时，软件也为AI提供了广阔的应用舞台和数据支撑，两者相互促进，共同推动数字经济发展。可以预见，两者深入融合将催生出更多具有智能化、个性化、场景化特点的新型产品和服务，为各行各业的数字化转型注入新动能。

当然，“AI替代论”也给软件乃至更多行业都提了个醒，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AI带来的不仅是机遇，更有挑战，能否抓住机遇并更好地AI化，将成为影响行业格局的重要因素。对于初创企业而言，凭借AI技术优势能够快速崛起，这类企业从创立之初就围绕AI重构组织与业务流程，实现快速规模化。对于传统企业而言，需加速转型，将AI深度嵌入现有产品，重构价值观念与商业模式，打造AI难以替代的专业能力与服务体系，勿被AI的时代浪潮甩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