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你的AI小助手被悄悄植入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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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销文案适配AI语义识别 让广告主动被推荐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张慧琪

人们为求更好决策，总是希望获取更多信息。当消费者逐渐习惯向AI寻求建议，一种名为GEO（生成式引擎优化）的新型营销方式正试图影响AI的回答，将商业信息包装成“客观答案”，影响消费者的选择。其核心逻辑是优化内容策略，使特定品牌在用户提问时能被AI优先推荐。

GEO的热度已蔓延至资本市场，相关概念股受到关注。它真能稳定影响AI的答案，还是只是炒作概念？这种试图影响AI答案的做法在规则空白期引发了关于商业伦理与行业治理的新挑战。

让AI推荐引擎为你的广告精准引流

AI的回答能被控制，这已是营销行业内公开的“秘密”。记者从GEO服务商A的工作人员处获悉，自去年以来，相关商业尝试就已如火如荼展开。他展示了一个养老院的营销案例：“你看，现在这家养老院在AI的搜索结果里拿到了‘好名次’（排名），我们所做的就是让它‘被看见’‘被展示得好’。”记者在其提供的材料中看到，服务商围绕该养老院在至少六款主流AI应用中进行投放。

相关的词条设置相当密集。仅围绕某地养老院推荐、排名、选择建议等方向，就布局了超过20种不同的提问方式。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这意味着，当用户在AI问答框中输入“某地哪家养老院好”一类问题时，大概率会看到这家养老院的名字出现在结果中。记者在多款AI平台实测发现，提出类似问题后，该养老院的名字确实频繁出现在推荐列表里。

这项服务的收费明码标价，主要按设置的“训练问题”词条数量和维护周期计算。服务商A的报价是单个问题每季度4000元，“一到两周就能交付”。另一家服务商B的报价与之接近：10个词条，季度费用3万元。

那么，GEO究竟是如何影响AI回答的？服务商B的工作人员表示，“如果说传统营销针对人性，GEO针对的是‘模型性’。”他们的策略不是撰写打动人心的文案，而是让内容完全适配AI的语义识别与检索逻辑。换句话说，这些内容在用户提问时，能被AI从信息池中精准调用，并作为“客观答案”的一部分呈现。

“说白了，文案不是写给人看的，是写给AI的。”服务商B说。“AI习惯抓取最新数据，如果你不持续维护，很快就会被刷下去。服务费大部分按季度结算。”服务商A的工作人员解释道。

东南大学网络空间安全学院副教授宋宇波指出，GEO确实存在“可操作空间”，其关键不在于“改写模型的大脑”，而在于影响它“看”什么。“很多AI在生成回答前，会先抓取一批资料，再从前几条中归纳总结。”宋宇波说，“只要内容更容易被抓取、排名更靠前、写得更像‘标准答案’，就更容易进入AI的参考范围。”

低质量内容短暂“污染”AI数据源

如果AI的回答能够被定制，说明它引用的内容并不可靠。在上述养老院的案例中，记者发现，尽管AI能多次推荐该机构，但其答案所引用的来源却非常有限且质量堪忧。仅有的三个可查来源中，一个链接失效，另一个是某媒体2023年的通稿，还有一篇是最新发布在第三方网站、内容粗糙的个人文章。该文章除了堆砌养老院信息，还附带了另一家机构的介绍，并冠以“××养老院top榜”的标题。这正是试图用低质量内容“污染”AI数据源的典型做法。AI在判断是否采纳信息时，通常会评估内容的覆盖广度、发布频率、新鲜度，以及是否关联了权威信号。“比如，一篇介绍某养老院的文章，如果文中提到了行业内的知名机构，AI系统可能会因此提升对整篇文章的权重评价。”跨境数字营销从业者Bessie Pan说，“这类做法已是国内外常见的GEO手段。”

宋宇波表示，这类行为在行业内称为“黑帽GEO”，即用不正当手段干扰AI的回答。他归纳了三种常见做法：一是批量生产伪装成测评或科普的文章，并刷数据营造虚假权威；二是在内容中嵌入人眼不易察觉、但机器可读的“隐藏指令”；三是向高权重平台灌入带有倾向的内容，赌其被检索系统收录，乃至在后续训练中被当成“事实”。

“这些做法短期可能有效，但风险很高。”宋宇波指出，包括被平台识别后封禁、触及法律红线，以及一旦被用户识破所带来的严重信誉反噬。

报价像“海鲜价”效果似“无底洞”

Bessie Pan接触过20多家国内外GEO服务商，她用“新瓶装旧酒”概括整体印象：不少服务商打着“GEO优化”的旗号，做的是传统的SEO（搜索引擎优化，优化网站结构和内容，从而提升网站在搜索引擎结果中的自然排名的方法），收费却翻了一番。“说白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她直言。在效果完全无法保证的情况下，GEO的报价却像“海鲜价”一样浮动极大，一年的服务费用从五六万元至二三十万元不等。

由于每个人向AI提问的方式不同，而且AI有记忆能力，能结合对话历史调整回答。这就意味着，不同人提问得到的答案是不一样的，甚至同一个人隔天再问，回复也可能有差异。

“因此，企业所做的GEO优化动作，与其最终带来的实际效果之间，会有‘脱节’。”Bessie Pan指出，“你无法像监测网站流量那样，明确知道一次点击来自哪里、转化如何。由于AI大模型不对外公开数据，市面上那些号称能监测‘AI可见度’的工具，大多只是在推测，很难反映真实的对话情况。”“企业投了钱，却说不清到底带来了什么，评估往往只能凭感觉。”Bessie Pan总结道。

GEO服务商A在推介时仍强调其必要性：“如果别人都在做GEO，你们公司不做，很可能就落后了。”一些机构还以“免费听GEO干货”为名吸引关注，随后便推销起售价不菲的教材资料。结果近80%的内容仍是传统SEO知识的拼凑。

让AI穿透营销噪音直抵价值核心

当大量商业内容成为AI的参考来源时，用户体验首当其冲：答案变得像软文，信源趋于集中，观点日益同质。更深层的危机在于，整个信息生态可能被“伪权威”稀释，一些内容并非更正确，只是更擅长包装和传播，最终营造出“看似公认”的虚假景象。

短期内AI或许仅将某些网页作为参考，但若特定的营销话术在高权重网站反复出现并被频繁引用，便可能在模型迭代中流入训练数据，形成“越被引用，越像事实”的循环强化。这让优质但不善营销的内容承压。

面对现状，宋宇波认为，GEO的长期发展必然要从“投机取巧”转向“可信内容管理”。平台预计会沿两个方向推进：一是推动商业信息披露透明化，像搜索广告一样明确标注；二是抬高信源门槛、加强反作弊，例如采用多源交叉验证，对批量生产的“伪权威”内容进行过滤。行业也需形成基本共识：商业合作应可披露、数据可追溯、错误可纠正，并将“投毒式”操纵明确定性为不正当竞争。

Bessie Pan指出，如果AI厂商开放真实的用户交互数据，就可以用“监测透明化”来促进行业健康。GEO的兴起反映了用户行为从“搜索”向“对话”的转变。但在当前阶段，企业更需要始终将重心放在产品与内容本身的价值上。“真正可持续的GEO，应是你的价值被AI自然‘看见’。”